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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地雷村:村民25年拆掉2万多枚地雷(图)

2017-08-17 15: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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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山头到处都是雷区的标志。
村里的山头到处都是雷区的标志。
王开富向儿子展示自己一天的战利品。
王开富向儿子展示自己一天的战利品。
山头遍地都是地雷,王开学说他没怕过。
山头遍地都是地雷,王开学说他没怕过。
村里到处都是断脚断腿的人。右为王开书。
村里到处都是断脚断腿的人。右为王开书。
王清树在过去20年间从山里排出了两万颗地雷。
王清树在过去20年间从山里排出了两万颗地雷。
王开富说,地雷在旁人眼中是危险的,但他不怕地雷。
王开富说,地雷在旁人眼中是危险的,但他不怕地雷。

  天色昏暗下来,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以下简称“文山州”)的麻栗坡县八里河村村民王开学和弟弟王开富从山上缓缓下山,身后的蛇皮袋里,放着他们一天的“战利品”:30多个地雷。八里河村和越南只隔一座东山,而东山则是中越战争期间的重要战场。

  在上世纪90年代,当地政府曾组织过两次大规模排雷,不过仍有“漏网之鱼”。为了把战争期间地雷遍布的山头变为良田,由村里的三位村民组成的“拆弹部队”,决心在有生之年将山头数不清的地雷排完。过去20年间,他们已经在地雷阵中挖出了两万多枚地雷,并将数百亩山坡中的地雷排出,变为可耕种的山地。不过,当地政府表示,不鼓励村民们冒险上山排雷,毕竟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八里河村一共有54户村民,王开富是这里的村组长。他说,村里的人几乎每家每户都有被地雷炸过的经历,被炸得断脚断腿的有上百人,平均每户都少了一条腿。

  战争结束留下了地雷带

  王清明是全村唯一一个被地雷炸了三次的人。

  至今,他身上还有80多个弹片没有取出来,以前每年取3片出来,后来取弹片要自费,他索性就不取了。他每次坐火车经过安检时,仪器都要响,他要拿着医生给他开的证明,证明他体内有弹片,才能过安检。

  八里河村的山头,随处可见画着骷髅头的雷区标志。平时没事,村民们从来不会到山上转悠。见到陌生人上山,村民们也会好心劝阻。

  云南省文山州的麻栗坡县有277公里长的边境线,与越南的五县一市接壤,边境线分布于8个乡镇的148个自然村。翻过八里河东山,对面就是越南。八里河村是天保村下面的自然村,位于中越战争的重要阵地东山前线脚下,东山前线和15公里外的老山前线都是战争中交火最为激烈的地方。战争结束后,国境线两边留下了漫长的不计其数的地雷带,像八里河村这样的“地雷村”并不鲜见。

  村民为开荒决心排雷

  为了让村民免遭地雷炸伤,八里河村早在20年前便有一批人开始上山扫雷。村里的王开学兄弟俩便是拆弹专业户。

  1981年,中国和越南正在交战,王开学的父亲当时是民兵,经常走到田边巡逻。有一天走错路了就踩到地雷炸死了,当时王开学11岁,王开富才2岁。父亲被炸死也让王开学发了狠心,一定要把村里的地雷排干净,不能让它再祸害人。

  那时摆在眼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找田地,养活一家人。王开学的目光盯上了离家2公里外的一片山地。早在上世纪80年代末,这片山地便被划为雷区,始终未被开发是因为地里布满了地雷。扫雷部队都曾在这里被炸断腿的,所以后来就封起来不让进入。

  王开学决定冒冒险,把这片“地雷阵”变成山地。不过,排地雷这活,没有人教,只能自己摸索,王开学不止一次被地雷炸。第一次是1986年8月,王开学和叔叔王和光到山里放牛,回来不小心踩中了地雷,王和光的一条腿当场就没了。王开学花了近一个小时才把叔叔背下山,到了卫生院才发现,自己腿上都是血。王开学扒开裤腿,到处都是弹片的痕迹。

  第二次是1990年6月,王开学在地里用镰刀砍杂草,结果用力过猛,把一个胶木地雷锄进了地里,瞬间发生了爆炸,头顶和眉眼之间都弹进了弹片。

  25年拆掉两万多枚地雷

  从1989年至今,王开学已经从这片地里起码掏出了2000颗地雷。20年的排雷生涯,也让王开学对各种地雷了如指掌。他说,如今村里被炸断腿的,90%是踩到了这种压发雷,这种地雷没有弹片,破坏力有限,使用目的就是为了炸掉步兵的一条腿。

  经过20年的排雷,王开学终于把上甘岭脚下这片面积上百亩的陡峭山地变成了“田”。2010年开始,他在这里种上了咖啡。这片山地海拔有1000米,坡度有三四十度,其他果树在这里活不了,只能种咖啡,王开学颇为自得。

  在王开学的带动下,村里越来越多人加入了拆弹行列,王清树便是其中一位。在八里河村,王清树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其实他更被村民们熟知,是因为他家的不幸:家里一共有5名亲人被地雷炸伤,断腿的断腿,瞎眼的瞎眼。性格倔强的他,拿起一把柴刀,走进了地雷遍布的雷区,开始了他的拆弹传奇。

  从1988年至今的十多年时间,他大约排了2万多枚。

  排雷靠的是细腻和运气

  王清树说决定带着记者上山排雷。在一片茂密的山林中,他在前面走得很是轻快。在一片山间,王清树用镰刀轻轻的向前试探,发现有异样,便立即停下来。镰刀碰到一处硬物,是压发雷。“这种地雷只敢捏着两边,不敢按,稍微按压就会爆炸。”他边说边用镰刀把地雷周边的浮土轻轻刮开,然后轻轻抓住地雷两边,再用螺丝刀将地雷拆开,将撞针取出来。拆掉一个地雷,大概花去20分钟时间,这时王清树已是满头大汗,一旁的记者也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多年的排雷经验让王清树养成了比猎人还警觉十倍的警惕,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能幸存到现在,靠的就是比头发丝还细的细腻,有时还需要几分运气。“如果在树丛中走遇到电话线或铁丝,那要小心了,那地雷就在周围50米范围内。”这时,他就会拿出柴刀,在线周围轻轻的拨动土层。如果土层表面是实土,那多半这里没雷。如果柴刀轻轻就能把土拨动,说明这里是浮土,地下八成藏着地雷。但地雷的分布分好几层,就需要从上往下一层一层拨开。

  王清树到现在还没结婚。他说,自己身上还有使命,那就是要把山上的地雷都拆光。而整天在地雷窝里穿行,也没有哪家姑娘敢嫁过来。

  不知什么时候能排完雷

  20年间,他每天早上6点天不亮就上山,天黑才匆匆回家,饿了他就吃一口带的干粮,渴了就喝一口山泉水。妻子也早就习惯他这种独行侠的生活,但对于他搏命的玩法还是非常反对。妻子担心他有一天会出事,每次只要天黑了王开学还没回家,她就提心吊胆。

  不过,去年开始,王开学兄弟俩的装备升级了。在中山打工的妹妹给他弄了一台金属探测仪。有了这个玩意,王开学做这个保险多了。但也有个问题,金属探测仪太敏感,稍微有点带金属的东西都会响,哪怕是一根小铁钉。一天下来,金属探测仪响个不停,但很多次却不是炸弹,大大影响了王开学的排雷效率。

  王开学做这些事情完全是尽义务,没有半分钱。但一股英雄气节支撑着王开学,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他和他的“拆弹部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王开学的梦想就是把村里被封为雷区的约上千亩山地的地雷全部排完。他说:“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地雷对村民的伤害太大了,如果这一辈人不把地雷排完,地雷阵早晚还要祸害后人。”

  王清树也是类似的心态。他说,排雷这么多年,自己早该死过很多次了,现在还活着,是赚了。“这山上的地雷跟笼屉里的馒头似的。我估计全部排完的话还能装几十车,有几万颗,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完。”

  当地政府:“地雷区”群众生活逐步改善

  实际上,为了减轻地雷对当地群众的伤害,上世纪90年代,当地政府曾在战后组织过两次排雷。王开富曾到现场看热闹:“排雷部队每隔100米就挖一个1立方米的坑道,里面清理的地雷都堆满了,蒸馒头似的。”很多地雷都在密林深处,一个一个排的话难度很大,整片炸毁的话把好好的林子全毁了。王开富估计,这两次排雷大约把山头约60%的地雷排掉了。为了减轻对群众的伤害,两次排雷之后,政府在山路两边放置了警示石碑,并修建了水泥界,禁止村民进入,以免中雷。

  听说王开学他们经常上山排雷,当地派出所还曾来劝阻。

  麻栗坡县政府一位工作人员向记者透露:村里的地雷区早已被封山,政府不建议村民冒险上山排雷的,因为排雷的专业性很强,希望把雷区继续封存几十年,等逐渐失效,然后再由专业人员排除。

  麻栗坡县民政局相关负责人介绍说,这些年该县边民的生活状况逐步得到改善。之前省级财政转移支付给麻栗坡县的经费每年只有250万元,去年,上级部门把拨款增加到1500多万元,这让所有边民都拿上了补助。县民政局还帮边民负担新农合的个人缴费部分,他们还联系了一家保险公司,为边民集体投保意外伤害险,保费6万元。王开书等人都表示,如今每年的伤残补贴已由之前的1000元/年提高到2600元/年,生活比以前好多了。

  不过,作为国家级贫困县,麻栗坡县2012年财政收入才5.7亿元,全县农民人均纯收入仅为4471元。该县残联一位负责人也表示,被地雷炸伤致残的,国家并无专项补贴,而每年2000元左右的补贴有些微薄,补贴标准也有待进一步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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